西分跟十七中一路之隔,旁边还有几所大学,这块俨然就是个小型的大学城,老城区,路窄,道路两旁种植了高大的法桐。

    有些年头的法桐树干粗壮,临近的地儿又被政府改造成了小街心公园。

    禁止一切机动车停放。

    林周将车子停在远处,抱着后备箱里的那盆珍贵兰花气喘吁吁跑来时,苏潮跟汪林莞已经快到西分门口。

    这俩人刚刚气氛就不太对,出了地库,上了地面儿,小姑娘直接要求停车,径自下了车步行去学校。

    作为十七中的土著,林周对这里熟悉得很,以为她觉得坐车不如步行,也没在意。

    只在小姑娘下车时,瞧了一眼。

    林周顿时倒吸了口凉气,这姑娘长发乱了,腿上套着的过膝长袜不翼而飞,脸上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问她,“小林妹妹,你怎么了?脸这么红?是不是哪儿不舒服?”

    小姑娘一言不发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他抱着兰花小声嘀咕,“这模样看着还以为被折腾——”

    ?折腾?

    不能吧?

    林周自认对苏潮了解甚深,要不是知道这人就是个浪的飞起但莫得感情的大拽比。

    他都以为这俩人是不是趁着他去厕所的工夫,在车上做了什么涩涩的事情。

    不过——

    以潮哥的体力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显然不够……

    毕竟,这人的体力是个谜,简直就是变态的程度。

    想当初他们还在十七中念书时,没少跑东郊的山上露营,他们一群人累成狗,这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悬崖峭壁,低头咬着烟,漫不经心嘲讽他们,“一群弱比。”

    让人无语的同时,很想打他。

    但——

    打不过。

    其实他跟苏潮相识,也是源于一场干架。

    那会儿苏潮在英才附中搞了场“大事儿”,被他大哥苏淮拎回家关禁闭抄写苏氏家训。

    事情解决了,苏潮却被英才附中退了学。

    一才上高一的混球总不能真不念书。

    混球本人倒是想得开,被放出来后,懒洋洋地往沙发一歪,满不在乎地说了句,“这不简单,给我扔国外不就得了。”

    结果,国外没去成,苏淮直接给他“扔”了老牌名校十七中。

    对于苏潮这种打小念国际学校的公子哥儿来说,十七中的氛围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。

    里头好学生多,书呆子更多。

    就是想要搞事情也没得天独厚的条件。

    苏淮的本意是让弟弟能融入到书香环境里,接受一下熏陶。

    倒是没想到,小看了这个弟弟的适应能力。

    小看苏潮的,除了苏淮,还有以林周为首的十七中老土著们。

    跟苏潮这种富二代不同,林周这一伙人混迹于市井,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,久而久之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组织。

    林周清楚地记得苏潮刚到十七中的第二周,他听说自个儿追了很久的妹子每天跑操场看苏潮打球。

    本来嘛,人女孩子也没答应他的追求,喜欢谁是个人自由。

    林周觉着自己混归混,自尊心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怪就怪在,没多久就得知自个儿喜欢的妹子在球场被苏潮惹哭,这能忍就不是男人。

    当天晚自习,林周就带了帮小弟去堵苏潮。

    林周心想,不就一养在花园里的富二代,估计连架都不会打,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。

    结果,这位祖宗咬着根巧克力棒,校服一勾,对着他们笑得非常核善。

    “朋友,为了赶时间,你们一起上?”

    架打了,动静闹大了,一群中二少年直接进了局子。

    末了,还是被他大哥苏淮派人将他们保释了出来。

    林周以为这事儿到这里也就结束了,没多久,苏潮自动找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天他们一群人被揍的惨状油然于心,林周心里挺怂的,但是又不愿意被下面的小弟看轻,硬着头皮跟他交涉。

    苏潮却笑眯眯地蹲在地上,拍了拍他肩头,“怕什么,我又不是来寻仇的。”

    他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,根本不信,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什么组织还挺好玩。”大帅比笑得吊儿郎当,“介不介意让我加入一下?”

    一群中二少年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来二去,还真成了朋友。

    跟他们想象中的豪门公子哥儿完全不同,苏潮这人毫无阶级概念,且出手阔绰。

    一块吃地摊,混市井,打游戏,泡吧。

    林周一开始真觉得这位二世祖脑子有病,跟他们这样的人玩,要么是图新鲜,要么就是人傻钱多。

    渐渐的,林周惊觉,这人也太特么可怕了,撩人于无形之中,让人心甘情愿为他跳坑。

    在十七中里,这人的迷弟比迷妹还要多。

    眼下瞧见小姑娘这幅狼狈相,林周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姑娘绝壁被某人的不自觉撩人法给坑了。

    偏偏,最令人无语的是,某人一脸无辜地撩完妹子,完全不觉得自己在撩人。

    为此,惹哭了一票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思绪飘得远,又被拉回,林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,“小林妹妹,你袜子怎么没——”

    想起在车上的诡异氛围,作为谈过几次恋爱,并且跟女朋友有过亲密接触的老油条。

    一个小姑娘,跟苏潮待一块,脸红成这样……

    林周虎躯一震,脱口而出,“你跟潮哥在车上该不会——”

    一句话没说完,回应他的是小姑娘凶巴巴地眼神杀。

    林周瞬间安静如鸡。

    地库暗,看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这会儿光线透彻,林周盯着他们俩的背影发呆,见苏潮修长的指间夹了烟,单手插兜,不紧不慢地跟着小姑娘,正低头哄她。

    低头的瞬间,这人英气逼人的脸上似乎有一个……小小的巴掌印。

    林周:“????”

    被一个小姑娘打了??

    不会吧?

    他是那种站着任由人打的类型??

    一键三连地灵魂发问后。

    林周惊了:操,潮哥不会真对人小姑娘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儿吧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点过五分到了西分门口,果然过了约定时间。

    理由……

    她不想回想这个令人羞耻到脚趾抠地的理由。

    大课间,休息时间久,不少学生借着课间操短短的二十分钟,跑大门口拿外卖。

    因距离大学近,路上学生倒是不少。

    汪林莞垂眸盯着脚尖,腿上没了过膝长袜后,凉风一吹,冷飕飕的,刺骨的凉。

    然而这股凉意,依旧无法驱散她脸颊的热度。

    她想,她的脸一定很红,现在的样子一定超丢人。

    头发乱了,袜子破了,身上还披着苏潮哥哥的飞行夹克。

    而他的脸上——

    是她的杰作——汪氏巴掌印一枚。

    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甩人耳光。

    犹记得刚才在车里,他靠得那么近,深黑的眼睛盯着她的过膝长袜,嗓音带着变了调的沙哑,“脱了。”

    她啊了声,没明白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已经勾着她的长袜,等她听到“嘶”地一声,腿间一凉,长袜被他勾走,十分浪荡地挂在他指间。

    这人本来就长得浪里浪气,眼下这么中二的长袜挂在他指间,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可描述。

    她懵逼地瞪着他一秒,脸刹那间红了个彻底。

    他好似没觉得异样,只是单纯地讨厌她穿这东西。

    脱完,他一本正经地教育她,“这种东西,以后别穿。”

    “?”

    抬手拿了飞行夹克,他看也没看她,覆在她腰间,将她裹成一颗糯米粽。

    随后,他低头凑近她耳边,呼吸沉沉,“再穿咬哭你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哭不哭她不清楚,从一年前开始,她就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就记得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后,她的动作先于思考,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。

    清脆的把掌声响彻车厢。

    他似乎并不意外,抬手摸了摸被她打偏了的脸颊,嗤笑一声,曲起指节轻轻弹了弹她的鼻尖,“行,扯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哪里扯平了!!

    起初她不觉得什么,等到了地面儿,青天白日之下,她才意识到他说的“不要穿,不正经”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买的时候可能赶时间,她没来得及仔细看。

    眼下一瞧,这双过膝长袜乍一看没问题,问题出在脚踝处向上延伸的镂空编织花纹。

    中二时期跟程杳她们几个四处跑漫展,画画,搞设计,什么素材都涉猎过。

    仔细一看,好像……是有点不太正经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汪林莞深知自己性子不算和善,没生病前挺任性,生病后这种小任性演变成了一种小冷漠。

    冷眼旁观着一切东西,以上帝视角。

    但,知错就改和有恩必还深深刻在骨子里。

    悄悄看了眼苏潮,瞧他懒散叼着烟,那个巴掌印丝毫没损害他大帅比的形象,反而有点反差的坏。

    汪林莞心头小鹿乱撞,捏了捏葱白的指尖,她小小地挪了一步,伸手扯了扯他的毛衣,“就……还疼吗?”

    她刚刚那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。

    倒是没想到,他竟然根本没躲。

    应该……挺疼吧?

    苏潮咬着烟,低头看她,小姑娘垂着一颗小脑袋,像是一只做错了事儿的兔子,没了打人的嚣张气焰,怂的一比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屈指可数的几次挨耳光,都拜这小朋友所赐。

    他觉着好笑又荒唐。

    拿了烟,他抬手rua了下她的脑袋,唇角微勾,“后悔了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苏潮捏了捏小姑娘软糯的脸颊,戏谑地看着她,“感受到自己是个小没良心的了?”

    汪林莞咬了下唇瓣,小声咕哝,“谁让你没事乱脱——”

    这话实在难以启齿,默了默,她吐槽道:“你觉着不合适可以告诉我,干嘛一言不合就动手脱——”

    苏潮吊儿郎当地咬着烟,睨她一眼,故意逗她,“脱什么?”

    他的声调慢悠悠的,因为音色自带性感,随口一答就像是在调戏人。

    汪林莞憋红了脸,没好意思说出口,苏潮长指敲她光洁的额头,懒洋洋地调侃:“跟你这个脑子不开窍的小朋友说了,你就能乖乖听话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好像是。

    如果方才他说了,她的第一感觉可能觉着会从他嘴里听到“老寒腿”这几个催命魔音。

    以她别扭的性格,非但不会听建议,只会反其道而行之地对着干。

    但!

    也没必要这么简单粗暴的——

    让她以为他想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!

    转念一想,在车里时,明明那么暧昧的环境下,他又对着她做了那么欲的事儿。

    苏潮哥哥还能保持冷静地给她裹衣服……

    也许,就算有一天,她就是脱光躺在他床上,这人可能都没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毕竟——

    林周都说了,他那种见惯了身材爆好的各种冷艳大美女超模的二世祖,审美早就被无限拔高。

    比如徐婳那种美艳的大姐姐,他都给人a在墙上了,竟然不心动!!

    完全不科学!

    有一说一,那种级别的大美女,她都忍不住要心动。

    如果将来她当了设计师,能找那样的模特,她做梦都能笑出来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她还能当设计师吗?

    苏潮不知道小姑娘脑海里已经上演了无数场大戏,侧目瞧了眼小姑娘丧丧的小脸。

    手肘搭在小姑娘发顶,哄孩子地晃了晃,“行了,哥哥都没在意,你不爽什么?”

    小姑娘下意识回他:“……我哪儿有不爽?刚刚我特、别、爽!”

    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歧义。

    苏潮揉了揉眉心,被这小姑娘时不时的一句话搞得毫无脾气。

    一个不可描述的梦,已经让他烦透了,每次看到这姑娘,都觉得自个儿是个变态。

    想给她当小朋友照顾着,养着,宠着,一开始确实这么打算。

    然而想到他大哥苏淮跟苏绾绾的那个情况,又让他望而却步。

    他小时候可没想过,一直跟他一样被养着,喊苏淮“哥哥”的女孩子,有一天会出现在他大哥的床上。

    这小朋友还生着病,可能自己都分不清对他的感情,他也没想占人便宜,总得让她病好了,有自己的意识了,再去谈其他。

    姑且,就先当“女儿”养着吧。

    打定主意,苏潮又rua了她一下,笑着警告,“小朋友说话注意点儿。”

    汪林莞说完才觉着不合适,她脸上一热,悄悄瞄他一眼,又迅速低头,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儿。

    瓮声瓮气道:“我又不是那个意思!”

    “哪个意思?”

    “就你想的那个意思!”

    苏潮啼笑皆非地回她,“我想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揉乱她刚整理好的长发,不正经嗤笑:“你这小姑娘不学好,小脑瓜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,嗯?”

    汪林莞在心里疯狂吐槽他:谁让你长了一张不安分的脸!

    “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五指拢着小姑娘脑后,强迫她抬眸看他,苏潮语调凉凉,“跟你商量个事儿?”

    汪林莞抿了抿唇,气势低了下去,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下次再打人,别打脸。”怕她有心理负担,苏潮没个正行地跟她开玩笑,“哥哥破相找不到女朋友,你给负责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吱个声?”

    小姑娘沉默一秒,乖乖应答:“吱。”

    苏潮眉头一挑,低头看她,有那么些许不可思议:“这么乖?”

    小姑娘没说话,苏潮盯着她娇俏的小脸略略沉思,懂了。

    大约是刚刚那个劲道十足的巴掌,多少让她心虚,又不好意思真开口道歉。

    说起道歉,他随心所欲做的那些事儿,挨打也正常,她完全没必要道歉。

    但这姑娘心思通透,领悟他的意思,懂得他的意图,任性和少女病的矫情就自动推后。

    她在哄他开心。

    他被一个丢失了情绪,连自己都快要放弃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哄了。

    哪怕他真就做了很过分的事儿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苏潮心底浮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,来不及咀嚼深层含义,林周抱着兰花追了上来,打断了不断滋生的情愫,“什么东西这么乖?”

    苏潮眸色微沉,掐了烟,盯着小姑娘纤细的背影,懒懒散散道:“一只会哄人开心的兔子。”

    稍稍停顿,他痞笑了声,“还真挺乖。”:,,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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